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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亮子说

  • 回顾你所经历的那些感情,所有的悲伤、喜悦、痛苦、焦急、愤怒、怨恨、嫉妒,大多都关乎一个问题:沟通。当然也有沟通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时就是考验你感情的深度和韧度了。

  • 是不是每段失败的感情都像手机?一开始都是欣喜无比,耳鬓厮磨,爱不释手;过一段时间之后出现一些小小的麻烦,然后修修补补;终于被那些难以忍受的缺陷和痛苦折磨得不厌其烦,几经弥补仍无法回复当初的那种激动与喜悦,不得以的放弃之后,又在市场上选择一个新的款式?

  • 人类欲望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渴望得到时的执迷顽固和不择手段,而在于唾手可得时的不知节制和贪得无厌。

  • 四下阒寂,无人可语。当与先贤语,与前尘语,与草木语,与天地语,孰不可语。

  • 聪明人把生意做成人情,不那么聪明的人则把人情做成生意。

  • 清晨,尚未醒来的时候,听到花瓣落下的声音,是件幸福的事情。

  • 那个熟悉的楼下,热闹非凡,连小小窄窄的道路上都停满了车辆,只是这个城市的变化实在太过缓慢,以至于连道路的走向都依然从前,连路旁的石砖都还是那样坷坷绊绊,行走的人们早已改变,或许,再也找不到以前行色匆匆的身影,和暧昧怦然的容颜。

  • 比一桌珍馐美馔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好胃口。

  • 比有一个好胃口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好牙口。

  • 我们生命里最要命的那种感情经历,首鼠两端、进退两难,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纠葛往复之后,以为已经全身而退,却仍然会在某个最意外的瞬间又陷落得义无反顾、一塌糊涂。 

  • 这些是06年的一些只言片语,也有些节自blog的片断,酸气袭人,不喜可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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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二舍的生态系统


  夏天的时候我蹲在门口,面前是窄窄的过道,对面是我自己的寝室,而背后是我的对门寝室。寝室处于宿舍的底角,在这燠热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昏暗。 屋里的日光灯管亮着,布满灰尘的线索很不可靠地将灯管吊在顶上。由于太狭窄,顶上除了它连只吊扇也容不下了,也是由于太狭窄,它经常被一些莫名的 突出物碰得东摇西晃。底座上伏着一只蜘蛛,这是二舍最深沉也最有用的生物。 因着面貌可憎也追杀过两只,真的是追杀,从书板杀到床上再到桌上;但现在不了,由着它了,因为蜘蛛会吃蚊子。更何况在观看过捕食蛛凶猛得狩猎过程之后 ,越发地对蜘蛛有些畏惧了。好在彼此相安无事也太平日久。

  我现在一动不动地 盯着那只蜘蛛,它也一动不动的,这让我总觉得它想得很深沉,很有内涵。它对 这一看法没有意见,一动不动的。 蜘蛛很有深度但并不具影响力,老鼠的影响力会大得多。因为它们肆无忌惮 ,对破坏何骚扰情有独钟。寝室里曾齐心合力扑杀过两只,但筋疲力尽。现在又住了一家新的,小耗子不怕人,在你自习的时候冷不防就在一旁望着你,眨巴着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当然也很腼腆,你一看它,它就一扫尾大摇大摆地走了。 但我也怀疑这不是种纯粹的腼腆,很难保证里面没有轻视或其他复杂成分。鼠这种种族一旦定居下来,是很麻烦的,预备的饭菜是它的盘中之物,寝室的袜子给它垫窝,连上厕所都得安排,主要是那些不常动的地方。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家老鼠是我们养的,尽管这很不情愿。

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蟑螂。基本上这是种很可悲的种族,它们需要的比较奢侈 ,不象耗子什么都吃。蟑螂总是挑剔于油荤之中。它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我们也许比它们更缺油荤。在经历了无数次血的洗礼之后,蟑螂觉悟了,拖儿带女向食堂进发了。现在偶尔能见到一两只,也许是回来怀旧的吧,往往的下场是让它再也回不了食堂了。

  在我身后咿唔作响的是蚊子,它很悠闲地从我耳旁绕过,沿着水平方向游离 到了我的寝室。蚊子在男生二舍是极其伟大的,它们就在你身边繁殖、产卵,无所不在,无微不至。把二舍的蚊子杀绝比说克林顿纯白无瑕还要不可思议。虽然 每晚睡前都要捕杀一次帐内之害,但次日清晨绝对能找到二三潜伏的蚊子伏在帐 上飞不出去,脑满肠肥,摇摇欲坠,一下子拍死会让手弄得很脏。我们的推荐方 法是先用手将它握住,使劲掷出将它摔晕,然后用硬物将它腹内那一已压出 来,这样血甚至不会破囊而出,而没了肚皮的蚊子自然生不如死。但这样的坏处在于,面对那一囊曾经属于你现在也不属于它的血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它 成血旺?曾经有一只电子灭蚊拍,灭蚊时噼啪作响附着一丝糊焦味,还能射出火花,极有快感,后来他和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很快就坏了。现在每当我巴掌通红望蚊兴叹时,我就很怀念他。

  与蚊子一同出没的还有苍蝇,但由于体积庞大而命乖运蹇,常碰在纱窗上飞不了。但是更刺激的作法是这样,苍蝇会很忘情地在公共场合做爱,这时猛地打下去,一拍两命。现在我承认这样有点不人道。 在我蹲着的时候,我的两旁是墙。墙上高低爬满了蜗牛。爬得高的已经可以 和我俯仰相视。看样子它们劲头挺足,还会这样爬下去。但我常常在想这样一直 爬下去假设它总走直线又没有外力干扰的话,它们不又从对面墙上爬下来了么? 或者这是种人生哲学,在路上。

  身侧的铁门将男生二舍与门外的世界隔绝开来。但我仍然可以看见那几只鸡 ,是理发店养的。鸡们在草丛里东啄西叼,步态悠然,超然物外。我承认有段时 间我们的胃对它们比较感兴趣,但遗憾的是它们的胃对草丛里的石子明显比对我 们的诱饵感兴趣。这就使每当鸡们斜乜着眼时不时瞅我一下的时候,我就有点 虚。

  本来还有一条叫“处男”的瘸腿狗的,现在不晓得哪儿去了,最通常的说法是它的主人一个海南崽把它带回家乡时病死了。 我感到汗已经渗入了衣服,半干不湿的,腿上又被叮了一下,有点痒。我的脚下是过道,过道的地面起伏不平,极易积水,本来打算养鱼的,但宿管科不允 许,天天来扫水。现在又积上水了,是因为过道上晾的一长排衣服裤子,没干老渗水,水就成了一个个水洼。抬起头,水滴落下来,滴到黑漆漆的水洼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象时间落下来,滴到黑漆漆的虚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
2000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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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款记

  单位集体购买商品房,规定周一二两天作为缴款期,并把房地产公司的建行开户行和账号公布出来。
  周一上班,动作快的同事已经打听到,房地产公司因为是对公账户,转账的话必须是建行的卡或存折,其他银行就只能在柜台办理现金。我已经托家乡的父亲办理电汇,于是陪两位同事一起去办理缴款手续,她们一位已经在周末胆战心惊地把现金存了个建行存折,一位还需要到农行取现。到了农行,工作人员说不行,没有现金,超过二万元的金额必须要预约,于是预约明天上午来取。到离单位比较近的建行填了单,但发现人很多,虽然是叫号,但也在数十位之后了,于是转去另外一家稍远一些的。大厅里很漂亮也很干净,有四五个柜台,但排了两个队伍,一个是储蓄柜,一个是账户柜,其他柜台都放着暂停办理的牌子。咨询柜坐着几个人,在喝茶,还有一个女职员在我们这边候着,我给她说应该多开几个柜,她给我推销太平洋保险。已经办好存折准备转账的同事在队排到之后递进先前填好的单子,结果被退回来要求重新填,因为大写金额栏填在正中,没有抵满,于是又在柜台前重新填,后面队伍里有个小伙子不耐烦了就开始抱怨。这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电汇需要三四天,估计缴款期内不行,叫我直接办个新卡,转账过来马上就能到,反正手续费的五十元是一样的。于是我又在另外一个队伍里排上办了张储蓄卡。
  周二和同事一起又去农行取款,农行柜台说现金还是不够,要等到运钞车来了才行,同事很生气,已经预约了的为什么还要等,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另外一个柜台里的职员从身边铁皮柜里取了几沓钱,递过来,这才凑齐了。到了两家建行发现队伍更长了,我和同事商量再走远点,结果走到第三家建行,柜台说因为和账户的开户支行不同,现金和转账都要收手续费。于是又折返到昨天那家建行。我通过转账缴了款,同事把从农行取的现金交进去,却被验钞机查出一张布满油污磨损严重的纸币,又被告知这张钱建行不能收,于是又从钱包里换了张纸币。办理完缴款手续,我和同事又去换残币,但想着离柜不认的规矩,就直接到中行专门换残币的柜台。柜台里的人说办理这个业务的人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同事说那你给看看能不能换吧,于是柜台里的人接过钱,又和另外一个同事商量了一下,把残币换了。
  我和同事从中行出来的时候都很高兴,好像捡了一百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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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他她


文/水云

那个时候,他她都17岁。

他喜欢送她台湾正庄的蜜饯糖果。红色的苹果干,黄色的芒果干,白色的凤梨干。甜腻的滋味让她开心和喜欢。她把那些美丽的糖纸放进床头的小盒子里,睡觉的时候会闻到一点点疏离的香味。一如他每日淡而持久的笑容。

有时候,她也会送他西安的富士苹果。粉红中带着点青涩的苹果。洗干净后用小口袋包好,放在他的课桌上。他会在吃完以后递过来一张纸条:很好吃。旁边画一张拙朴可爱的笑脸。这样美好而暧昧的温情。

但平淡天真的日子总是稍纵即逝。家长的阻挠,学业的压力,所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铺天盖地接踵而来。一些无谓的争吵,追问着曾经的山盟海誓。“不是说过无论怎么样都不放弃的吗?”“连大学都考不上,哪里来的将来呢?”“你是不是想分手?是不是?是不是!”流着泪互相伤害,然后冷战着形同陌路。最后,就这样单纯的,草率的,傻气的分开了。

年轻的时候,怎么能够明白什么是沧海桑田烟云过眼呢?时间会把一切改得面目全非,然后再用人山人海灯火阑珊来把人磨得心如止水半死不活。这便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多年以后的今天,再想起这段往事,心里突然泛滥着隐隐的疼痛。回望亦如何,往事已成空。红尘之中,我依然做了一个行尸走肉的锦衣穿梭者。因为苛求,所以失望。因为失望,所以清醒。因为清醒,所以漠然。那些绣满昙花绮梦的绸缎,眼睁睁地在时光的箱底慢慢黯淡变黄。浮生若梦的人间烟火中,我失去了那个送我美丽糖果的温和男人,放掉了和他一起用心房和双手把冰冷的灵魂捂暖的机会。短暂的青春,悄悄而执著的,把我的前生挥霍。残存在记忆里,只有空气中淡淡的糖果香气。越来越淡,然后终于消失。

那个曾经以为可以执子之手到老的人,就这样湮灭在了天长地久的风满袖中。而我,除了沉默的黯然以外,只剩下忍耐与自嘲。岂有豪情似旧时?在寒风漠漠中,我独自用双臂,环抱着自己取暖。

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不经意地,丧失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等你回头想找寻它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已成过去,悔之晚矣。我们真的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够明白,自己会真正怀念的,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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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年伊始

(一)
  当楚夜坐在水吧里喝水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楚夜清丽的面容有些疲倦,过年那几天她回了乡下,刚刚回来就被陈飞翔叫出来了。现在她就在这个残冬的下午等待着,喝着她要的清水。
  陈飞翔是楚夜的许多朋友中的一个,楚夜有很多朋友,不过他们有的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掉,楚夜称这种情况为“蒸发”。楚夜和陈飞翔认识也有几年了,开始时并没什么,她也只是觉得这个人挺好玩的。后来陈飞翔就失恋了,那段时间他们就常常在一起,再后来她就对陈飞翔说:
  “我爱上你了。”
  然后陈飞翔就消失了。陈飞翔只在电话里对她说了句:“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电话了。”他还给了她一封信,信写得狗屁不通,她就感到不仅是受了伤害,而且是受了侮辱了,这让她非常生气。楚夜觉得陈飞翔也就会这样从她生活中“蒸发”了,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她有很多的朋友。但是半年后楚夜又收到了陈飞翔的信,信上说他在福建省一个小村庄里搞人类学调查,信里还附了他的一张照片,照片上陈飞翔坐在阴暗小屋里的阴暗小床上,剃了个平头,正仰着脖子望着镜头傻笑。一想到他这个样子楚夜就忍不住要笑,所以当时她就决定原谅他了。但是她一直不敢再和陈飞翔太近了,他太飘浮了,摇摇晃晃地就象老城墙外的衰草一样随风而动,她觉得如果她不能成为足够强劲的风的话,他也就不会成为驯服的草。
  不过现在楚夜有些不耐烦了,她开始望向窗外。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人们的衣装很有点臃肿,但完全不影响他们的行走速度,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楚夜的目光。她便开始把目光移向水吧玻璃墙外的道路上立着几棵法国梧桐上,梧桐已经几乎光秃秃的了,只有几片叶子摇摇欲坠而又顽强地贴在树干上,而其中一片叶子竟然很象陈飞翔在照片上的笑容。这个念头让楚夜竟不住笑了起来,她真的很喜欢笑,但是连陈飞翔也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很好看。
  可是楚夜马上止住了笑,因为她发现陈飞翔已经来到了她的桌前,正乐呵呵地望着她。

(二)

“找我来干什么?”
  “一定要有什么事才能找你吗?我想你了算不算理由呢?”陈飞翔眯着眼睛依然笑呵呵地。
  “这么说你就太油嘴滑舌了哦。”楚夜说着又笑了,尽管她也觉得似乎不应该笑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每次一想就头痛,所以最后她也懒得想了,反正她也不在乎,至少笑的时候她可以不去想很多她不愿意想的事情。不过这个问题陈飞翔也表示怀疑,因为陈飞翔总是说能够从她的笑声中听出些许悲哀来。
  “给我说说前段时间你去北京的见闻吧,我还没有去过呢。”陈飞翔要的咖啡也来了,他的眼镜在热气蒸腾下模糊起来,这使他的笑容也随之朦胧了。
  北京吗?楚夜是去了趟北京,不过并没有陈飞翔想得那么好玩罢了,本来她是要见一个人的,那也是她的往事之一,而现在她好像只剩下旅途的记忆了。旅途就像她所有的故事一样,平淡而臃长,没有什么能让她激动的,也没有其它故事所有的那些峰回路转,但是她只记得这些了。那些随风而逝的山峰、平原、河流、村庄还有天空,那些拿着树枝目光懵懂的乡村少年,震颤的车箱里摇晃的人们,恶劣的空气和嘈杂的环境,这些本来迥然而异的事物就曾经那么和谐地存在于她周围且并行不悖。这在楚夜京城之行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现在陈飞翔这么一问她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北方的空气很粗糙。”楚夜说。
  “你要见的人呢,怎么样?还顺利吧?”
  “当然。我还准备什么时候再去呢。”
  其实楚夜自己知道那个当然是什么意思,她也明白她到底是在北京经历了什么,可是她已经不愿意说了,倘若陈飞翔再问的话她也只有告诉他北京的风沙很大而已。但是陈飞翔却问她:
  “回来之后呢?想听听你回来之后的事情,--我可是直到给你电话才联系上你的啊。”陈飞翔的确没有和她经常联系,因此他也的确不是很清楚楚夜的生活。事实上过年时陈飞翔的电话也是因为很偶然的原因才打的。
  “回来之后又认识一个男生,他说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和大多数的都市人一样,楚夜习惯说男生而不是男人,尽管这并不表示那个人的真实年龄,但是这样让说话的人显得更年轻了。陈飞翔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样,不说话很安静地坐着,于是楚夜接着说:
  “我就问他为什么找我做他女朋友,他说因为我没有女朋友啊,我就问他为什么我就那么倒霉呢。”
  基本上楚夜是在比较平静地叙述她的故事的,可是陈飞翔却很不礼貌地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觉得楚夜的拒绝方式不仅斩钉截铁而且很富有幽默感。楚夜也笑了,这倒不是因为她的习惯,而是陈飞翔的笑感染了她。陈飞翔的笑很有感染力,至少对她是如此。但接着陈飞翔就不笑了,--这也是他们的差别之一吧,陈飞翔能够在他愿意的时候停止他的笑,并且说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话,这次他说:
  “如果我要你为我倒霉一次的话,你愿意么?”
  楚夜一下就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陈飞翔的这个问题,她不知道陈飞翔是真情流露还是见猎心喜,因此她也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或者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应该由她来回答。就在楚夜正在停止思维的时候,她却再次听到了陈飞翔快乐的笑声:
  “好啦,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回答的,不过哪天你想回答了可要记得告诉我哦,哈哈哈。”
  这使得一切就像一个恶作剧,楚夜略有些生气地望向了玻璃墙外。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人们呼出的水汽使他们看上去像是动力不足的火车。树枝上的那片叶子已经摇摇欲坠的样子了,当楚夜看到它的时候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就像她担心陈飞翔的笑容随时会消失一样,她倒不是怕他会生气,而是怕他会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怎么了?不至于吧?开个玩笑而已呀!”
  “我,想听听你的情况。”
  楚夜微笑着问陈飞翔,她的确很想知道陈飞翔这些日子都在干些什么,为什么没有和她联系,她想知道陈飞翔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又为什么还要编封信来哄她,而在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时候又突然出现,为什么选择了逃避又不愿意离开,为什么接近了她却始终没有对她解释。但是她都没有问,她微笑着将她所有的狐疑轻描淡写成一句话,而即便如此她也不敢保证陈飞翔会老实交待。
  “哦,我已经轻松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你明白吗?我想你明白的。”
  楚夜明白的是陈飞翔以前那样,就是他失恋后的颓废落魄相,楚夜当然记得,那个时候陈飞翔总是和她没日没夜地打电话,诉说着他的悲伤和彷徨,而楚夜也总是听着他的呻吟进入梦乡。那段时间的楚夜和陈飞翔构成了今天这个故事的主轴以及楚夜记忆的很大一部分。但是她并不是很了解为什么陈飞翔会说他就轻松了,是因为时间吗?--楚夜和大多数可爱的女孩子一样,是不会或者说懒得思考的。如果她要想点什么的话不准备点零食是不可能的,而这也使得她的思考更像一次休息或娱乐,虽然这并不妨碍她说一些比较酷的话,但从根本上她是拒绝思考的。所以楚夜是绝对不会明白陈飞翔以为她明白的那部分内容的。而陈飞翔也许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说得这么模棱两可,这也是他的一个缺点,就是不愿意痛痛快快地把一切讲清楚。
  看着楚夜似懂非懂的样子,陈飞翔就很满足了,而这个时候他也就愿意老老实实说点什么了。
  “我见了我以前的那个人了,我突然明白她不能给我什么了。我就像是从高烧里痊愈了一样,真是奇怪,我是个文静的人啊,怎么会迷恋那样的女子这么久呢?不过我不会怪她更不会怪我自己,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当我从这个梦里面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于是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亏他还说得出来。楚夜暗自笑着。文静,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这个词实在是让她有点忍俊不禁了。她一向认为这是陈飞翔特有的幽默的,但是现在她发现她笑不出来。

(三)


  其实楚夜也不明白她当初怎么就会爱上陈飞翔这么个人的,现在横看竖看都不对劲,至于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却又说不上来。陈飞翔并不漂亮,人也不踏实喜欢到处跑,也都半大不小的人了却没有个固定的工作,说话的时候总没个准,海阔天空而不着边际,或者说他是棵草都不是很贴切,草也还有根,而陈飞翔从来就不打算抓住什么,他总是在风里乱窜。
  如果说陈飞翔是黄昏里无家的麻雀的话,楚夜就更像正午恹恹的小猫。她从来不担心什么,也无从担心起,她只关心她自己的生活。这构成了她平凡人生主要情节的出发点。然而她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她也会伤心也会哭泣,但这不是根本的,眼泪永远只会是她的装饰品。正如同思考会令她头痛一样,任何形式的关乎灵魂的运动都只会让她感到不适,而她犹如动物神经反射般的大脑是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的。当然这并不代表楚夜是个行尸走肉般的人,她还是渴望爱和被爱的,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伤痛里她渐渐学会了用这种本能来保护自己罢了。她其实并不讨厌去做点什么的,可是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她也是渐渐才明白她根本什么也做不了。这个世界是属于后现代的,而她却又总是迷失在田园牧歌的情怀里出不来,尽管她也尝试过从金属和聚丙乙烯的世界里找到快乐的证据,可是除了无病呻吟式的哀伤以及歇斯底里般的疯狂外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她仅仅是不愿意思考而已,这并不意味着她笨,事实上她比这个城市里的许多自以为是的人更明白些。
  楚夜爱过,她的爱总是那么的炽烈以至于让人难以接近。陈飞翔的离开也许正是因为他在面对楚夜的爱时太害怕了,他以为像他那样羸弱的人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感情,他也从不希望有什么东西把他系住,爱情也一样不能成为他放弃自由的理由(如果他还有自由的话)。而楚夜的感情恰恰是一个异数,她的热情也就成了陈飞翔绝对躲不过的练门。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他们都明白再大再熊的火也不可能永远燃烧下去,所以在陈飞翔离开后,楚夜也就选择了遗忘。而现在当陈飞翔又流露出昔日他感伤的情绪的时候,楚夜是有理由要他停止的。所幸陈飞翔变得很达观了,又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这样的陈飞翔楚夜反倒生出一股陌生来。
  “你真的就那么愉快么?”楚夜问道。
  “是呀。”陈飞翔的回答得很爽快,透过眼镜也能看到他的双眼光采熠熠。
  这倒让楚夜有些惊讶了,她不由得对陈飞翔重新打量了一下。
  “楚夜啊,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我是真正放下了一切来找你的。
  虽然我马上又要走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见见你呀。”
  “走?你又要到哪儿去呢?”楚夜没有正面回答陈飞翔的问题,但她又分明感到一阵悸动。如果说每个人的心真有心弦的话,楚夜的心弦无疑就是她青涩年华时留下的那把吉它了。而现在,她就听到那把吉它“铮”地一响,如空谷足音,似高山流水,响得她毫无防范之力。
  “具体去哪儿还没定,可能会是四川吧。我会去得比较久,这次是家里的意思,跟着一个远房亲戚跑跑吧,也许就在那边渡此余生也说不一定。”陈飞翔依然波澜不惊的样子。
  “呵呵,那你岂不是要就此蒸发?”楚夜也不清楚他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其事,她更不知道她要不要回答他的问题。她曾经无数次对自己说:我要的已经没有人能给了。可是她又的确很难忘记陈飞翔的一切。她于是又说:“我要是想找你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这么快就在想我了?”
  “你别贫。我是说真的,你不能又像上次那样蒸发掉,要不我就不理你了。”说了这话楚夜就后悔了,因为这使她看起来不像是在要求陈飞翔却更像是在撒娇。
  “哈哈哈,我现在还没有地址,怎么让你安心呢?干脆我给你做个互联网站吧,你不是喜欢上网吗?到时候你可以在网上和我联络的。”陈飞翔说。其实他是从不上网的,因为他一直就对当代技术抱有成见,也许是因为做人类学在乡村里呆久了的缘故吧。而楚夜则和所有摩登都市女郎一样,早已经把网络当成了新生活,所以陈飞翔的提议尽管有点让她吃惊但她还是愿意接受的。
  “你会吗?不要告诉我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学。”她还是不放心。
  “呵呵,你又抢了我的说词啊。我亲戚是做网络生意的,不会游泳也会刨两下啊。”
  楚夜又笑了起来,她游移的目光再次看到了梧桐树上的叶子,叶子已经耷在了树干上,让人怀疑它随时都会落下来。
  “我会写东西给你看的,你会看吗?”陈飞翔继续说道。
但是他没有发现楚夜已经不注意他在说什么了,她的目光固定在远处的叶子上,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然后她看着陈飞翔,说:
  “我很喜欢看你写的文字。”
  因为她说的郑重,陈飞翔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又说:
  “你是我的恐龙。”
  这个比喻关乎网络,陈飞翔不是太明白,但也还是“嗯”了一声。楚夜又接着说:
  “我很喜欢你。”
  陈飞翔一下子沉默了,楚夜并没有看他,她又把目光投向玻璃墙外的法国梧桐。她只听到陈飞翔一声含混不清的“再见”,他又要离开了么?他又要走了么?楚夜始终没有回头望一下。
  那片叶子终于飘落了。在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的街头,那片叶子就这么无可奈何而又义无反顾地落下了,它随着并不强大的风飞舞着,四周的人来人往只是满街的匆匆忙忙,谁也不会对它表示一点点的关注。
  突然,楚夜发现那片叶子的飞舞停止了,不是因为它落地了,也不是因为风住了,它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停止了飞舞,浮在了半空中。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动,大街上的一切都呆在了原地,刚刚还在奔驰的汽车在拥挤中刹住了,人们迈出去的脚也没有收回来,一切就这么静止了下来。就连世界的嘈杂也安静了,水吧里轻缓的音乐就像凝固了一样,袅袅余音在空气中回荡,也许并不是在空气中而只是在她的耳中回荡罢了。
  楚夜有点惊慌地回过头,她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儿。而她看到,本已走到门口的陈飞翔转过身朝她走来,她正要开口问他的时候,他弯下了腰,俯下来,吻上了她的唇。陈飞翔就这样开始吻楚夜。
  后来那天楚夜离开水吧的时候,她发现满街的人都穿上了单薄的短装,虽然仍是那么匆忙,但空气已显得有些热了。她不禁纳闷:
  “就到夏天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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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早餐

故乡是一个江边的小城,在这里我整整渡过了十八年的时光,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的迹象。虽然说是小城,但人却不少,早些时候闹SARS那阵子,各个大城市如临大敌,而在故乡的大街上却依然熙来攘往,接踵摩肩,顿时让躲避风头的我感到无比的安全和放松。人一多,吃的也多,而早餐之于中国人,是并不重视的,可在故乡却也种类繁多,精彩纷呈。


最大众化也最出名的是各种各样的面食,以碱面著称,也就是平时说的水叶子面,或者水面,较挂面更筋斗,更富弹性,但与川北平原的棒子面或北方的手擀面又要纤细一些。面食的精华在于汤头,作料,和辣油,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若是要说,可列者甚繁,这里先跳过,表表其它的。

油条豆浆乃是中华料理的快餐,滚滚油锅之中,白面而下,黄金泛起,尤其入口酥脆,风味盎然,关于豆浆油条的论述比较多,故事也很多。在家乡,油条是不兴切 的,这点和巴渝有所不同,取支油条,并蒂连枝,置于豆浆碗上,拦腰以奢摁捺其中,可见金叶溅起,可闻脆帛迸裂,未几挟断枝残臂,裹浆汁而下,有油脂之满 足,有黄豆之余香,其可赞之。豆浆例用大碗,可放糖可厝盐,但既为浆,当有粘稠如粥之貌,惜乎如今皆长副清汤嘴脸,有豆味庶几可矣。

黄粑以酒米作成,是故乡独有,色泽偏褐,近年有善馔者加大猪油含量,口感顿失干涩,圆润饱满,甘甜怡人,常常是亲友馈赠的礼物,自己每次从家里回来,也总是要背上一些,固然沉重,但总是敌不过那令人垂涎的诱惑。


糍粑的做法,孤陋也余,仅见于故乡了。米面一体,难舍难分,常用大镬承之,下添小炉,非为蒸煮,实乃保温,于蒙蒙清晨时见雾气蒸腾,暖而不炙,倍感温馨。 因着不能尽分,常是用锅铲切下一块,论两较斤,称重言价。然后稍施握力,将白糖、芝麻、花生面和于其中,几经揉捏,成团状后,再裹以层层黄豆面,就可吃 了。糍粑粘软,是以黄豆面能附着其上,而白糖等有香脆口感,芝麻花生更添润滑,一口咬下,满嘴皆黄,于是躬身拍打,小心翼翼,又是一趣。

包子稀饭是北方早点,到了南方,自然有所改良,最大的莫过于小笼包了,少了豪迈多了秀气,再难见诸葛武侯祭奠南征的戾气。记得幼时洞子口还是菜市的时候, 有家小笼包,包子和现在调和味精的做法不同,乃以醇厚酱油入馅,色泽浓淡相宜,面也发得松软,却又不像现在知名大包的面,----发得太过,蓬松如糕,失了嚼头。那店主是个老人,一笼六个,价一元,若是店食,则稀饭免费,其时余幼,亦尝生出只喝粥不吃包的想法,却碍于脸面,总未出口。现在想来虽觉幼稚,但如那老人般,能日日熬得一锅米烂于汤的稀粥,飨待众人,不知哪里还有如斯古风呢?

后来离开故乡之后,南北通衢,四方交流,故乡的早餐又先后有了肥肠粉、羊肉米线、沙县云吞,不一而足,但于我,多是浅尝辄止,失了味道,也失了兴趣。我也 试过山西的肉夹馍、西北的拉面泡馍、东北的盒子小米粥,西洋的面包黄油,虽特色新奇,但也很难发现些许惊喜。或者,那在嘴里浓浓化不开的味道,却就是故乡 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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